第二天程軒禾就回出版社上班了，一進門自然是又接受了同事們友好的揶揄的調笑的羨慕的嫉妒的……各種目光，梁叔甚至在背地裏說要給程軒禾放產假——這自然是被當事人毫不客氣地辟了謠。

也不能怪同事們都這個樣子，畢竟在大家看來，一個omega被自己的alpha最終標記，是一定會懷孕的。因為有問題的alpha或者有問題的omega都很少——有多麽少呢？就像會懷孕的男性beta一樣少。

但是程軒禾卻偏偏是這個少數。

程軒禾對同事們的一些善意調侃都只是回以一笑。

不過，無論他對於這事兒對外表現一個什麽態度，徐北是從來不會被表象蒙蔽的。

“看病去了？”

“嗯。看了，也開了藥了。”程軒禾一邊整理文件準備下班，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電話那頭的徐北。

“醫生說什麽了？”

“沒說什麽，只說吃幾服藥調理看看。”程軒禾坐在辦公桌前，看著夾在文件裏面的一張照片發呆。

“你沒跟沈龍說什麽嗎？”徐北在電話另一邊聽出了程軒禾話音裏的敷衍，略略皺眉。

“……說什麽？”程軒禾喃喃地低聲反問，像是在問電話那頭的人，又像是在問自己……

他看著那張照片，照片上是他的爸爸抱著只有一歲多的他，站在花園裏，笑靨如花。

“說你其實覺得不安，希望他不要因為你身體的原因而嫌棄你。”

徐北的話像一把尖刀一樣，從耳朵刺到心裏。程軒禾視野一晃，眼前溫馨的相片略略恍惚。

他沈默著。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徐北說。

“我只是覺得，你說出來會好受一點。”徐北聲音放軟，試圖勸說程軒禾。

徐北太清楚程軒禾了。他知道程軒禾對於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無動於衷，程軒禾越是表面顯得無所謂、不在意，往往內心會思考越多。

另外，程軒禾對於養育孩子這件事情的理解和認知，大概會覆雜到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。他的雙親、他的家庭、他的人生，導致他不得不慎重。但是，他對沈龍的感情也已經到了一個需要他突破自我的程度。程軒禾會想不清楚，會選擇把自己溺在alpha所給予的寵愛裏、逃避，都實屬正常。

但是總要有一個人，在軒禾把自己困住之前，喚醒他。

程軒禾深吸一口氣，把照片收進抽屜裏放好。這照片一直夾在他隨身帶著的筆記本裏面，是他所剩不多的爸爸的相片。他平時也不會拿出來看，畢竟已經這樣夾在本子裏面很多年了，本子換了幾個，這張照片一直在末頁夾著。

也許就是巧合，今天這張照片掉出來被同事撿到，問他這俊美的少年人是他的哥哥嗎？……而他誠實地回答，這是我爸爸。他的同事瞪大了眼睛驚呼：好年輕！懷裏這個就是你？好可愛！小程你的孩子將來一定也像你小時候一樣……

“你真的應該跟你的alpha好好談談。”徐北再次建議道。

“徐北，不用擔心我了。我並沒有不安，我知道沈龍不會那樣。”程軒禾聲音平靜，在想到沈龍的那一刻就很自然地放松，安心。

他繼續說道：“順其自然吧，他也一定不希望我因為這個事情想太多。”

徐北只好不再說什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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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三天時間，沈龍就拿到了吳禦制成成品的信息素提取液，那什麽第二次第三次抽血果然是隨便說說。

而這天晚上，沈龍把一個一看就像是首飾盒子的東西給程軒禾的時候，程軒禾是完全一頭霧水，不明所以。

“？這是什麽？禮物？”程軒禾接過小盒子，笑著問道。

沈龍沒說話，只是示意程軒禾打開來看。

“還挺神秘……”程軒禾被勾起了好奇心，三兩下拆開外面的包裝紙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。打開盒子，裏面是一個深藍色的水晶吊墜項鏈，水晶吊墜是不規則的似菱形形狀，如同大海一般的暗藍色深邃而迷人。

程軒禾拿起它，對著燈光看著裏面透出的流動著的光華。而在暗處，卻又是近乎黑藍色的低調色澤。

“喜歡嗎？”沈龍問著，伸手拿過來為程軒禾帶上。

吊墜做工精美，卻只用了一條黑色的細線穿起，長度剛剛好讓它掩在衣領下。

“……喜歡。”程軒禾像是沒看夠似的，拿起它看來看去，又問道：“怎麽想起來送我禮物？”

沈龍沒有接話，只是囑咐道：“別讓它離開你，要一直帶在身上。”

程軒禾動作一頓，看著沈龍。

“是這麽重要的東西嗎？還是……你……”

“是。”沈龍打斷程軒禾未出口的話。他伏在程軒禾耳邊，故意聲音低沈，唇暧昧地觸在程軒禾耳垂上：“是很重要，那裏面是我的精華。”

程軒禾沒有動，卻是暗自忍著從耳尖散開的一陣過電般的酥麻。他好一會兒才理解那“精華”兩個字的含義，直楞楞地看著手裏藍色水晶，淡淡的紅色從耳朵一點點爬上了臉頰。

沈龍看著程軒禾這幅呆楞的表情，輕笑著攬住程軒禾的腰，握著他拿著項鏈的那只手，解釋道：“這是從我的血液裏面提取的alpha信息素的精華，你帶在身上，就會像我一直在你身邊一樣。”

程軒禾被這句話說得猛地醒過神來，他轉頭看著沈龍問：“你不會一直在我身邊嗎？”

沈龍見程軒禾完全沒有抓住重點，只好繼續解釋道：“我總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，比如你上班的時間，那時它就會像我釋放信息素那樣一直讓你感覺到。”

該怎麽解釋呢？這挺覆雜的。成結後，alpha與omega的信息素會對彼此的情緒甚至身體狀況起到一定的影響，尤其alpha信息素會很大程度上令omega感到安心、放松。

其實就是歸屬感，alpha與omega是彼此的歸屬，在生活上的家的歸屬，以及契合交融的靈魂上的歸屬。

“我知道。”程軒禾說道，“我都知道這些，而且我一樣聽說過這個東西，給那些被標記卻又不得長期陪在自己alpha身邊的omega用的，也是給那些想要圈禁omega的alpha準備的。不會是第二種，那麽就是第一種？”

“哪一種，都不是。”沈龍目光深邃，他牢牢盯著程軒禾的眼，一字一頓認真說道。

程軒禾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
沈龍一時也沒有說話。他在心裏反覆思量，實在是拿不準主意是否這麽早就告訴程軒禾他要出任務的事情，又是在程軒禾身體需要好好調理的時候……

程軒禾低聲說：“沈龍……有事不要瞞著不說，我們說好的。”

“……好，不瞞著。”沈龍雙手捧起程軒禾的臉，看見那張臉上難過又倔強的表情。他吻住他的程軒禾，輕聲道：“都告訴你，不瞞著你。”

“嗯。”程軒禾回吻著他的溫柔的alpha，輕聲應道。

沈龍斟酌著說：“只是以防萬一，我以後可能會出任務，我擔心你發情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。我本不願提前告訴你，讓你白白掛心……”

“你不提前跟我說，我沒有準備，會更擔心的。”程軒禾無奈道。

“……”沈龍不接話。

“這種事情都要思前想後？我需要你這麽擔心？”程軒禾越想越覺得沈龍想太多。

“……需要，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。”沈龍略一挑眉，沖著程軒禾伸出手。

程軒禾直覺伸手摸褲子口袋，等摸到了才淺淺抽了一口氣……然後，他擰著眉毛，掏出口袋裏塞著的煙盒和火機，放到沈龍手裏。

“我只抽了一根……我沒什麽煙癮的……”他猶豫著不知該怎麽說。

沈龍微微嘆了口氣，把手裏東西放到一邊，開口道：“軒禾，我如果說不喜歡你抽煙，你會為我戒了嗎？”

“……”程軒禾聽沈龍這話，又是一副呆楞的樣子了。

他點點頭，說：“會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龍笑了，獎勵似的摸了摸程軒禾的頭。

程軒禾很自然地順著沈龍的力道靠著他，手又摸到胸前，攥起那塊溫涼的水晶。

他是沒想到，對他吸煙這個事兒沈龍會完全沒有責備。雖說這是他自己的事情，他並不認為別的人有必要或是有資格因為這個事兒責備他，但是沈龍作為他的alpha，這樣征求他的意見而一點也沒有不悅或者反感的情緒……多少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。

“我……你……”他想說點兒什麽，卻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……

“軒禾，我想要我們可以共同孕育生命，對身體不好的事，我們都不要去做。”沈龍突然開口。

“嗯。”在這一點上兩個人的想法是一樣的，程軒禾很幹脆地答應了。

“我知道自己難免顧慮太多，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。”沈龍攬住程軒禾的肩膀，側臉輕蹭著他柔軟的發。

“或許……你應該多給我點信心？我答應你不抽煙就會做到，那你，能不能不要總是覺得我很脆弱似的，連工作出個任務都猶豫著不敢告訴我。我又不是女人，又不會天天纏著自己的alpha……”

程軒禾越到後來聲音越小，他抱著沈龍，手臂越收越緊。

沈龍安撫地拍了拍程軒禾的背，柔聲道：“我的軒禾很堅強，我知道。以後都告訴你，不再猶豫了。”

程軒禾把額頭抵在沈龍肩膀上，用力蹭了蹭。

就是這樣，沈龍對他那麽好，他越來越會撒嬌……

而沈龍看著這樣撒嬌的omega，也是心裏柔軟溫暖。他低聲說：“那你也給我多點信心，我即便有事離開你也只是暫時，是為了能夠更長久地在你身邊、給你更好地陪伴。有什麽煩惱都不要自己藏在心裏，不要去想吸煙這種解悶兒的法子，咖啡也少喝。”

沈龍停頓一下，看了看一直埋著頭的omega，低頭輕輕咬住他的耳朵，沈聲而語氣嚴肅地說道：“最好是想一想我，然後忘掉香煙和咖啡。我們，也應該多做一些對身體好的事情……”

……

在被按在床上、被脫掉衣服之後，程軒禾才又迷迷糊糊地想……有了這次這個經歷，他怕是要一見到香煙和咖啡就要想到沈龍了還差不多……都要不能夠直視那兩樣東西了……

真是的，有什麽可顧慮的呢？

就因為他沒能成功受孕，他的alpha這幾天熱衷於跟他一起做這‘對身體好’的事情，他都快吃不消……即便不是發情期，也不能阻攔alpha這樣的偏執。但又不得不說沈龍這樣地索求著他，很自然地讓他感到被愛著，也感到愉悅……

他們會一直在一起，感情開花結果是遲早的事。

他確實不再需要香煙了，他的alpha才是最讓他上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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